津渡一家人 123 影壁自照人_都市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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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南蜀仅仅是一个小小幕僚，至于他是依附在哪一个人物的羽翼之下，以他的性子，他是万不会在双方不相熟，且又有利害关系的情况下，向梅县丞和陈老太爷老实言明事关自家底细的莽撞话来。

再说，丰盛的酒席之下满是笑意的翁长之间，流动的却不是像酒一样香甜的真实情感，有的却是受着利益驱使而来——对他和柳凌风不断使来的试探之意。

这令史南蜀不由得神色微侧，心头上焦虑万分。

史南蜀瞥了一眼在酒席上如鱼得水一般过分活跃的柳凌风，遂黯忖：他都能看出这津渡府一家与江乐府过来的一家相处得并不算和睦，柳君岂会看不出来……也罢，各人有各自的行事主张。

瞥过柳凌风这一眼之后，史南蜀索性冷起半张脸，在老太爷那一席上开始有意显露出一副生人勿扰、不甚不肯言谈的严肃样子，仅有一双在烛火和暮夜之中幽幽发亮的眸子仿佛携刻着某种执著的深邃光晕，在保证不被席上其他人察觉着时，透过对面纤毫毕现的屏风影壁，留意起女席那一头的动静来。

然而，因着女席那头正对着一扇风吹得正猛的窗户，屏风影壁上的人影时而显得飘乎。

他在席前己经见过少君换了一身素净衣裳，并且长发再不是仅由一朵半开的小白莲束起着全披散下来，而是高高挽起，头上仅仅插着只挑起一盘青丝云鬓的碧竹发簪，那对杏眼虽然在众人面前透出几分冷漠之味，却还是叫史南蜀感觉到少君姑娘别有一番淑静之味，并且这种感觉时刻萦绕在他的脑际，仿佛摸手可及。

在别离一载有余之后，乍然相见时，她的婉笑凄美新面貌在一个照面功夫里，就消融在却又深深地扎根入他的心田上，——清晰无比。

他其实狠不得立马返回津渡的史家，旋即研墨，将她今天的新样儿书画出来，兴许还能还原十成九的原汁原味来。

青碧色，有些古旧，——这是一只每每落在史南蜀书案上摊开的画纸里，由他的心海里一跃而出，又在他的笔墨之下便是闭着目也可以渐渐成形得与实物一般无二的发簪，是他早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青碧色。

碧竹发簪仿佛就是他的眼和他的手，可以让他亲眼看见和亲手触摸到。

所以，尽管只能显现出黑白世界的影壁上人影攒动，风影时而飘动着捣乱，他还是可以凭着那份熟悉感，一眼就遥空认出少君所在的位置和她的一举一动来。

少君右二手边端坐着陈三娘。

陈家三娘是一个长相只能算得上清秀的女子，鹅蛋小脸，一双长得大小适中的温婉眸子就静静地悬在笔直秀小的鼻梁上方，脸上长有少许不明显的粉刺豆。

但，陈三娘的肌肤如煮熟的鸡蛋白一样雪白透亮，仅仅从一白就可以摭千丑来说，陈三娘的相貌算得上是一个漂亮女子。

兴许是因为陈三娘的原因，今晚的全家宴席上，少君等一干庶女难得没有见到飞扬跋扈的陈莹姑姑跑出来指手画脚。

便是陈莹姑姑那些年幼的嫡亲侄女侄儿们刚得知陈莹姑姑因身体不适没办法入席之时，大多数人的神色都流露出松下一口气的样儿来。

宁儿见众人神色如此，心里颇为陈莹姑姑不值当，又有一份替自己感伤的落寞之味，遂神色恹恹，数次举起箸来并不下筷，只是发呆，流露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儿来。

宁儿自从来到津渡以后，若不是陈莹姑姑经常来找她出去解闷，她肯定是足不出户。整个人显得过于自闭了些。她与旁人确实都不太容易主动亲厚得起来。

在跳跃的烛火下，宁儿就似一个静立的美人雕像落在忽明忽暗的角落里纹丝不动。因着初入府时发生的一些事，不但大伯母视宁儿如陈莹一样是个嚣张货色，对宁儿敬而远之，陈三娘更是一打面时就被宁儿与莹儿类似明艳贵气脸蛋灼伤了许多，也不太理会宁儿。再旁些个人，不是与宁儿算是互相知底也争斗过老相识亲姐妹，就是宁儿自己也不会看在眼里的小角色。所以，宁儿感觉自个似被孤立了一般，坐在角落里，越发感到落寞和难受。

然而，此时此刻宁儿心里存着为陈莹姑姑的身体担心的大半心思，遂在神色上并不是显得被孤立得那么伤心。宁儿想着等今晚宴席一散去，若是不太晚的话，又若是等明个再寻个适当的时候去探望陈莹姑姑一下，也好解了她心里头的担心和挂念。

且说，陈三娘对待少君几个庶侄女倒是显得比对嫡亲侄女侄子还要亲切上几分，甚至越过尊卑之别，不与大伯母坐一起，只与沈姨娘挨近着坐在一起，偶尔还跟沈姨娘闲聊些容易拉近彼此感情的家常话来。

大伯母似是跟习惯陈莹姑姑的跋扈一样，也习惯了陈三娘视她若无睹一般，但是，自个还有闲心抱着孙儿喝鲜鱼汤，并不横加进陈三娘与沈姨娘的话头里来。

倒是，沈姨娘与陈三娘聊得真当兴起时，感觉到面前某处扫过来几道叫她不甚舒服的目光，沈姨娘赶忙一抬头，却只见着大伯母状若无事地哄孙儿，遂识趣，开始费劲脑汁想着自个该说些怎么样的话才可以让大伯母也参与进来。

眼下她那一家子人住在这里一个月余了，连月钱的影儿也没有见到，可不就算是寄居在这里吗？

所以，陈三娘可以一拍屁股一走了事，她却不可以，为免得大伯母嫉恨上来，事后就找她算帐，沈姨娘不得不做穿上老好人，想办法缓和一下面前的气氛。

不说旁的了，少君起先还算有精力时，能感觉到坐在她右手边的娘亲因为没有陈莹姑姑出现，娘的神色松动了不少，脸上笑容也多了许多，与那陈三娘数次交谈下来，更是生出几分亲近陈三娘的神色来。

之后，少君的神情就开始比较恍惚起来。

这是因为少君白天在榕树下祭拜了很长时间，不是磕头就是念经文，然后便是伤心又伤神，之后又见到在江乐里结识的旧识，这些都消耗了她不少精力。令她好几次提起精神来仔细端详陈三娘时精力一直集中不起来，并且还接连打了好几个小哈欠。

少君半睁着惺松的杏眼，双眼流露出迷离之色，竟有几分媚态不自觉的流露出来，叫那陈三娘无意之中扫到，流露出若有所思还有几分艳羡的神色来。沈姨娘正发愁大伯母的事情，所以她并不知道陈三娘注意到自家宝贝女儿什么地方了，否则，护心女切的她定然会冷着脸与陈三娘划清界限。

倒不是陈三娘流露出来的眼神可以立马叫沈姨娘觉察到有不怀好意的地方，可是，凭女性的直觉，再何况，很多女人之间的纷争有时候往往就起源于不好不坏的甚至是不经意一眼。这种亦是最为难防的，非等到双方撕破脸皮再大动干戈时，那倒还好办了。

明箭易躲，暗简难防啊，说的就是这个理。

少君五感虽然因为身体疲乏的缘故逐渐退化了下去，显得比往常迟钝许多，但是，头脑还算是比较清醒的。

她本是为了替里面那两个不知根浅的傻小子挡灾而来，是不想他们因为她的缘故搅和进老太爷那坛子算计人的混水里头来。

史南蜀还算是有所保留，席上一时较少听到他开口，开口也是语态让人难以亲近的冰冷话，——没想到眼神这样清澈的孩子，还晓得防人，这叫少君心里放心了不少。

而柳凌风完全不一样，很多时候，反倒是他占了主导地位，他在与老太爷他们似在耍太极。

并且，还能因为他虽然喝酒喝多了，但是并不曾大舌头说出自个的来处和确切名阶来，——一个县丞才几品，可是据她对金楚国品级的了解，柳编修至少是正七品。但是，据去年往江乐飞来的那封报喜信所说，柳公子考中的可是状元，那么，照惯例，该是领修撰的职务，也就是从六品，可是，柳公子信里却只提到编修，这会有什么缘故，另当别论。

总之，这两位公子的表现，很让少君满意和放心。她遂也无心再过多理会于此，只想着这宴席什么时候早早退散了去，她好回竹楼里补眠养锐去。

柳凌风隐着自个的身份，由着梅县丞说大话，并且一个劲地给梅县丞劝酒敬酒，自个也被灌了不少酒。

老太爷将席上一切看在眼里，显得极为开心和舒坦。

少君本以为这一晚上就是在邻席上听梅县丞以小醉撒着酒疯，尽说些倚老卖老的话，就算是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不想，却听到些许搅和她心神大乱的话。

——梅县丞明明没有亲自去过现场，总说些事关江乐那场战事的大话，惹得心疑的少君一不小心就听到心坎里去了，现说，她现在口耳不灵，根本无法知道江乐更多的事情，也只能道听途说，还不如梅县丞的官方渠道。

少君听了一会儿，突然感到烦闷，反常离席，想起被她牵连了一次的淳于东荣。

一个小甜饼

123 影壁自照人